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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公益论坛公益文化作品《煤啊煤(组诗)》——郭安文
来源:泰安市社会组织网       日期:2016-04-21 09:54:05

煤啊煤(组诗)

——一位矿工的叹息

郭安文

做梦也没有想到

煤  也有今天

想当年  这些煤

像田野上的壮劳力

光着膀子

大汗淋漓

把多少奶油小生抛在身后

以至于我认为  这些年

祖国的高楼大厦

祖国的日新月异

都是这些煤  这些煤的骨头

一块一块

用生命垒起来的

而如今  煤

却像一位患了麻风病的人

遭受着世人的白眼和攻击

他们把煤当做

空气之肺的癌瘤

说是污染了

崭新的生活和进步

而煤肺腔子里的癌瘤

那些沉积多年的矽肺

又有谁去关心

煤啊  此刻多像

我那偏袒在床的老父亲啊

下了三十多年煤窑

躺了五年病榻

老了老了

没有多余的梦想和乞求

只奢望我们这些健壮的儿女们

能够伸出我们温暖的双臂

托起他们瘫痪的身子

喂他们一口饭

灌他们一口水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煤啊  煤

现在  我不知道以一种怎样的心情

用怎样的语言

安慰您

2016.3.5凌晨

远离

——一位矿工的无奈

2016 春节过后

眼看着脚趾头

就要踏进春天了

然而  我的身后

这养育了我五十二年

老父亲一样亲切的煤矿

却像一棵

日渐枯萎的树干

在春寒里

有了轰然倒塌的征兆

而我们这些

栖落树顶的枯叶

不知道  将再栖于何枝

五十多圈年轮的大树

上万次月落星稀

在光阴的记忆深处

缓缓回放出

多少热火朝天的岁月啊

并逐渐暗淡着

那些深埋巷道中的

哀怨的灵魂

当最后一块包含辛酸的煤

被拽出地面

大地啊  您承载的

是眼泪还是鲜血

是忧伤还是痛苦呢

随着一群群麻雀一样

提着行囊

背井离乡的矿工

舍妻别子

走向更远处

我此时的心啊

一如高空中坠落的玻璃

重重地  碎了一地  

到远方去

——一位矿工对煤的情怀

到远方去

到更远处去

干了半辈子矿工这个行当

手上的功夫

只会  也只能挖煤

打柱子  攉炭

放顶  起底

紧跟着煤的走向

注定这一生

死给煤

这个地方的煤挖没了

再去那个地方

那个地方挖没了

再去更远处

只要有煤在

矿工的家庭

就有皈依

到远处去

到更远的地方

矿工永远都在路上

就像每天走在上下井的路上

只要有煤在

血管里的涌动就不会停息

到远处去了

灵魂孤独地

抱着肉体的臭脚

在无比陌生的矸石和月亮之间

扶着厚厚的煤壁

偷偷地  哭泣

2016.3.6凌晨

黑暗

——致过去跋涉在矿井下现在跋涉在未知里的中国矿工

一个黑暗的世界

轰然倒塌

星星们熄灭一地

显露出又一个

黑暗的世界

而这个世界

连星星都是虚构的

在黑暗中

我 触摸到许多双手

也在黑暗里摸索

看不到光亮

也看不到面孔

温暖  靠着彼此的呼吸传递

我  虽然习惯了

在黑暗里生活

然而  那时的黑暗

只是一种写诗的假设

及至黑暗真的来临

我才瞠目结舌

我们在黑暗中跋涉

把黑暗想象成一条

没有矿灯光的井巷

不使用眼睛

也不使用耳朵

我们只想依赖渐进的春的风

这双  手一样形状的爱

把黑暗攥紧  融化

            2016.3.9晚

    煤的冤屈

——为煤炭污染一辩

尽管现在仍然有人

端起碗来吃肉

放下筷子骂娘

但是  我们这些

吃了几辈子煤的矿工后代

怎么也不会忍心

随声附和地  向着曾经

喂养我们爷爷奶奶

喂养我们爸爸妈妈

喂养我们叔叔婶婶

喂养我们哥哥妹妹

喂养祖国年轻工业的

生命一样的煤

说出我们内心的嫌弃

不可否认

煤  在那些粗陋的人的

粗陋的工艺之下

会擦破蓝天的脸

会弄伤河流的心

会熏黑树木的手指

但煤的冤屈

又向谁去哭诉呢

你看那些太阳的光芒

多么干净澄明

而煤  其实

即是太阳的小弟弟

本质洁净的煤

就像本质洁净的矿工一样

黑  不是他(它)们的错

而是一个社会 思想的忘本

和技术的无知

         2016.3.9晚

深夜  时钟敲响十二下

——记一个矿工的家庭

挂钟仍然洪亮

那是国产的北极星

坐在床前的马扎上

我从傍晚迷糊到黎明

左手攥着父亲的右手

另一只手

放在父亲身子底下

就这样  在父亲偏瘫的五年后

我也终于 作为一个儿子

像父亲对煤矿的职守一样

履行一颗 尽孝的心

因为体重90市斤的母亲

已经搀扶不起

支柱一样沉重的父亲

母亲 也被一身的疾病

压倒了

在照顾父母的岁月里

我的心 也越来越脆弱

我见证了父母是怎样地

被时光所遗忘

被病痛欺凌

早晨的阳光

照射不到父亲的床前

照射不到

手纸  药片  冲鸡蛋的空碗

照射不到

尿壶 黑膏药 长久不用的拐杖

也照射不到父母苍白的脸

和过期的矿工报

家里的一切

就像一片

停工废弃的采煤面

只有输液的吊瓶

在母亲梦中的呻吟里

一滴一滴

穿透煤块一样

寂静的心

钟摆一次一次提醒着

时光的前行

而我们 肯定是

跟不上日头的脚步了

尽管窗外 早已是春光明媚

尽管轮椅 也已经

擦拭一新

              2016 3 10 晨

     两块煤的宿命

社会上的职业多种多样

我和父亲

却都被命运选择了

靠挖煤挣钱

父亲退休后开始生病

我离了岗 侍奉父亲

父亲躺在床上喝水吃饭

大便小便

我倚在床边

听着他粗重的咳嗽

读诗歌 写大字 泡方便面

父亲有时一天说不上一句话

而我  除了隔会儿

向炉内添几块煤

也沉默得 像一块

未被燃烧过的黑煤

挖煤的人 一般都不会有

太多的话语

相对静坐着 也只是

我看你一眼

你看我一眼

就像我们爷儿俩

床上躺着一块煤

床边立着一块碳

喝粥或者吃药时

我让父亲倚在我怀中

就像两块等待燃烧的煤

紧紧依偎着 相互取暖

两块煤 从诞生走向没落

几十年 走在黑暗里

心中没有怨恨 而今

他们依旧平心静气地

往前走着 并默默地

祝福着炉膛

准备着火焰

         2016.3.12 午夜

    父亲的一生

父亲  曾经是新汶矿区

井下采煤面的放炮员

在1964年的初春

我还没有出生 父亲

便已经在大口大口地

吞咽着 炮采后的硝烟

尽管每一次爆破

都相当于一次

和死神 惊天动地的较量

可父亲 竟然也平平稳稳地

在炮烟中渡过了几十年

可悲的是

父亲的胸腔

像祖国的天空

灌满了几十个巷道的煤尘

它们像幽灵一样

暗藏在父亲的咳嗽里

嚼肉 蚀骨

先是咳痰

后是咳血

再后来 就什么也咳不上来了

父亲每一次

粗重的咳嗽

都像从嗓子眼里折磨着

拉出一筐炭来那样痛苦和艰难

面对着一次一大把

五颜六色的酸苦药片

父亲说:“活着  不如死了。”

我看到骨瘦如柴的老父亲啊

每一次痛彻心扉的咳嗽

脸上  就像经历了一次

爆破后的掌子面

满是壮烈   悲惨

      2016.3.12 晨 5时

      空空荡荡

矿工们无奈地跳槽  转岗

煤矿的地面  和地下一样

冷冷清清  空空荡荡

煤  挖尽了

人  走净了

但我还是恋恋不舍地

走进煤矿  因为

我的一个蓝皮工作证

遗忘在了更衣箱内

它跟随了我三十多年

里面的纸张  已经泛黄

但还能依稀看到那些浅蓝色字迹

“郭安文  男  18岁  采煤工”

封皮上印制着烫金的宋体字

“山东省  新汶矿务局  xx煤矿”

矿内的柏油路

落满了无人问津的法桐叶子

麻雀  斑鸠  和灰喜鹊

占据了矿井周围的荒凉

操场上  一片空旷

升旗杆孤零零地立着

厂房内一片空旷

机器和工具  转到了新的地方

食堂里一片空旷

早已嗅不到酒浓菜香

更衣室也已经一片空旷

我的蓝封皮工作证

不知遗失在了

哪个方向

记得更衣箱里还有一双旧胶靴

陪我趟过许多湿黑的巷道

伴我踏过不少坚硬的压梁

而今  一夜之间  

我变成了一个

两手空空的人  那颗心

也像搬走了设备的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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